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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聊一镜到底:《1917》一战史全解析

电影榨汁 2020-02.18

作者:景彡

关于电影全程使用长镜头的技术奥秘,已经有很多专业文章,不做赘述。

本文为你理清与《1917》相关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历史,方便理解电影中的历史梗。

灭亡与拯救,始终是经典战争电影的核心矛盾。

表现战争的残酷毁灭,是为了救赎战争罪行,《1917》也不例外。

《1917》

导演萨姆·门德斯聚焦第一次世界大战,以两个传令兵的视点,带领观众横穿1917年西线战场,完成一场战争救赎。

港版译名《逆战救兵》,更能体现出电影的“拯救”主题。

从技术角度看,《1917》最大看点无疑是超高难度的一镜到底。

最佳摄影、最佳视觉效果和最佳混音——三项奥斯卡技术奖项实至名归。

《1917》拍摄现场

除了拍摄技术,不能忽视技术带来的艺术感染力。

电影从诞生之日起,就在技术与艺术两条路上狂飙突进。发明家和工程师进行技术和设备迭代,导演则利用最先进的影音技术,不断探索艺术边界。

2018年,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100周年。

这一年,《指环王》系列导演彼得·杰克逊,推出一部用色彩增强等修复技术创作的一战纪录片《他们已不再变老》。

《他们已不再变老》

彼得·杰克逊联合英国帝国战争博物馆、BBC等机构,从超过100小时的记录资料中梳理出九十多分钟的故事线,并把这些尘封近百年的影像重新着色,再配上当年一战老兵的声音素材和各种音效,让观众直面第一次世界大战。

他让那些古董级设备保存下来的影像焕发新机,把一堆纯记录镜头重新剪辑组合,几乎天衣无缝地形成一个故事。

这样的创作,使历史纪录片褪去枯燥乏味,观众看起来不至于昏昏欲睡。那些一战老兵,就像在你面前亲自讲述。

《他们已不再变老》中的经典镜头

而《1917》走了一条与《他们已不再变老》完全相反的路线。

导演萨姆·门德斯用技术复刻了一次战场之旅,全片采用“跟随式长镜头”,拼接成2个小时的一镜到底。

镜头代替了观众的眼睛和身体,邀请每一位观者参与到这场逆战。

前去阻止屠杀的救兵,不只是一等兵Schofield和Blake,每位观众都是小队的第三个队员。

观众是小队的第三个成员

如果说《他们已不再变老》让生硬的历史记录片有了可看性。

参与感,是《1917》全片长镜头带来的身临其境的视听体验。

观众不仅直面战场,甚至是主动参与其中。

观众好像打开一款第一人称游戏,亲自上阵,完成一个危险任务。

电影开始,存盘时间显示1917年4月6日,存盘点是开满小黄花的西线战场。

根据时间,电影的第一个历史背景,是1917年4月9日英军发动阿拉斯战役(Battle of Arras)的前夕。

阿拉斯战役示意图

图中的红线是电影中提到的德军原始防线,而绿线是德军主动收缩,战略性后撤,重新组织防御的“兴登堡防线”一部。

兴登堡防线是老帅兴登堡接替法金汉任德军总参谋长后,向后调整的新防线,后世一战史研究者以兴登堡的名字命名。

在故事发生时间的前一年,即1916年,德国分别和英法联军进行了两场大战——凡尔登战役和索姆河战役。

结果,德军不仅没有突破凡尔登直取巴黎,反而陷入无底洞般的阵地消耗战,从此前的攻势转为守势。力主发动凡尔登战役的法金汉因此下台,兴登堡接任。

德军统帅法金汉/兴登堡

同时,英法联军在凡尔登战役和索姆河战役中的消耗也十分惊人。

英军在索姆河战役第1天就一次性伤亡6万人(这6万人几乎全是阵亡),总伤亡人数高达41.9万多人,可见索姆河之战的恐怖。

电影中,Blake出发后和Schofield边走边对话,提到索姆河战役中蒂耶普瓦罗那次。

“那次”指的索姆河大战后期的蒂耶普瓦罗战役(Battle of Thiepval Ridge)。

电影之所以将蒂耶普瓦罗明确地提出,可能有提醒观众的目的。

因为英法两国为纪念在索姆河战役中阵亡的无名烈士,就将纪念馆、纪念碑和纪念墓地设在蒂耶普瓦罗(村)。

蒂耶普瓦罗纪念碑(Thiepval Memorial)

但是,Schofield却回答他根本不记得了。

发生在1916年9月的蒂耶普瓦罗战役,距离电影给出的时间1917年4月仅过去半年多,Schofield不可能不记得。

一方面因为战争太过残酷,Schofield选择性遗忘,不愿回想起索姆河战役的经历;另一方面,英军的普通一兵每天都面临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的境况,上级让他们去哪里送死都一样,所以不需要记住。

导演萨姆·门德斯用这样一个细节对白,也在反讽世人对战争的遗忘。

结合法国地图来看,Blake和Schofield要去的Croiselles(克鲁瓦西耶)和Ecoust(埃库斯特)距离很近。

Schofield在农庄偶遇马克·斯特朗饰演的史密斯上尉,史密斯说他们是从巴波姆(Bapaume)的无人区穿过来的,巴波姆在Croiselles南面一点。

再看阿拉斯战役示意图,地图最下方是目的地Croiselles。

由此推测,Blake和Schofield的行动路线(紫色虚线)是从南向北纵贯这一小段前线。

除了与电影时空关系吻合的阿拉斯战役。

导演萨姆·门德斯对《名利场》透露,《1917》的故事背景还与1917年西线战场另外一场战役有关——帕斯尚尔战役(Battle of Passchendaele),又称第三次伊普尔战役(The Third Battle of Ypres)。

英法联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,曾经三次在比利时与法国交界的伊普尔地区与德军交战。

第三次伊普尔战役(帕斯尚尔战役)

从这张战役图中也可以看出,德军最早的防线是那条浅蓝色虚线,随着英法联军反击,德军兴登堡防线不断后撤。

2008年,保罗·格罗斯编导并主演的加拿大电影《帕斯尚尔战役》(Passchendaele),对这场战役进行了直接表现。这部电影是第33届多伦多电影节开幕影片。

电影《帕斯尚尔战役》海报

世界最大的殖民国家英国,不仅从本土征兵,还把日不落帝国全部殖民地拖入世界大战。从加拿大、澳大利亚、新西兰、印度、尼泊尔、南非等殖民地征兵,组成殖民地兵团。

加拿大作为英国殖民地参加了一战,累计派兵达62万人之多,当时加拿大总人口才800万。加军参与了一战中的维米岭、帕斯尚尔等惨烈战役。

电影镜头还原了帕斯尚尔战役场景

在加拿大参加的维米岭战役中,伤亡巨大。

为了感谢加拿大的牺牲,法国政府把维米岭周围1平方公里的土地送给加拿大,至今法国境内还有这一块加拿大国土。

在《1917》结尾黑屏,有一段字幕:

FOR LANCE CORPORAL ALFRED H. MENDES

1ST BATTALION KING’S ROYAL RIFLE CORPS

献给一等兵阿尔弗雷德·门德斯

皇家来复枪步兵团1营

阿尔弗雷德·门德斯是导演萨姆·门德斯的祖父,生于1897年,死于1991年,享年94岁,祖籍特立尼达和多巴哥。

他19岁参军,参加了一战,是位一战老兵。

因帕斯尚尔战役中双方使用毒气武器,阿尔弗雷德受到毒气伤害回国退役。《1917》中传令兵的故事,就是萨姆·门德斯小时候听爷爷讲的亲身经历。

阿尔弗雷德·门德斯

在1917年10月帕斯尚尔战役期间,阿尔弗雷德·门德斯所在营接到上级命令,上刺刀,向德军进攻。

他所在的是C连,另外A、B、D三个连队失联。阿尔弗雷德主动请缨,穿过极端危险的“无人区”,人肉去传令。

电影中一等兵Schofield,在找到麦肯齐上校前在一个断壁残垣的市镇夜跑,这个城镇场景就参考了被多次蹂躏的伊普尔城。

被摧毁的伊普尔城和电影场景

阿尔弗雷德·门德斯这段一战经历,形成《1917》传令故事的主线。只不过,为了反战主题,导演将所传命令由进攻改为“取消进攻”。

观众和两位传令兵接到将军NPC的命令,需要送出一份取消进攻的命令。

General Erinmore

下达这份拯救命令的将军,是一个叫Erinmore的虚构角色,历史上并没有这位将军。

根据史料记载,阿拉斯战役英军主要有3位指挥官,分别是:

1. 时任第1集团军司令亨利·霍恩(Henry Horne)将军;

2. 时任第3集团军司令埃德蒙·艾伦比(Edmund Allenby)将军;

3. 时任第5集团军司令休伯特·高夫(Hubert Gough)将军;

霍恩/艾伦比/高夫(脸盲了)

其中高夫将军也是帕斯尚尔战役的英军指挥官。

科林·费尔斯饰演的将军,可能是以参加过这两场战役的高夫将军为原型。

观众和两位传令兵前去送信,需要穿过危险的“无人区(No man's land)”。

一战西线战场,主要以堑壕战为主。无人区特指一战时两军堑壕之间的地带。

两军战壕前密布铁丝网,阻止步兵冲锋。没有攻防行动对峙期间,任何露出战壕的目标都会成为对方枪手的目标。

在发起进攻前,都会给对方战壕倾泻大量炮弹。

士兵在战壕里尚不安全,更不可能有人敢走出战壕,面对荆棘一样的铁丝网和敌人。所以,在双方战壕前,形成了真空地带,也就是无人区。

《他们已不再变老》中无人区密布的铁丝网

Blake和Schofield在英军前线NPC莱斯利中尉(Lieutenant Leslie)的指引下,有惊无险地穿过无人区。

电影使用跟随式长镜头,这段穿越戏紧张感十足,观众好像跟随两人踏上无人区。

期间Schofield的手被铁丝网划破。无人区里倒下的驮马,让人回想起斯皮尔伯格的经典一战电影《战马》。

穿过无人区后,Blake和Schofield发现德军真的撤走了。战壕中的老鼠误触地雷线,暗雷差点把Schofield埋在坑道里。

德军这一撤退行动,正如英军高层判断,并不是被击溃,而是有准备地收缩防线。

由于凡尔登战役和索姆河战役消耗了大量德军兵力,原来在比利时/法国边境的这段防线变得薄弱,形成两个危险的突出部。

为了防止这个突出部被围歼,接替法金汉任德军总参谋长的兴登堡视察这里后,决定向后建立一条更短、更强的兴登堡防线。

兴登堡防线其实很长,是一个复杂的防御体系。防线北端就在前文提到的伊普尔、帕斯尚尔、阿拉斯、维米岭一带,南端在法国城市苏瓦松附近。

这次撤退行动,在历史上被称为“阿尔伯里希行动(Operation Alberich)”,发生在1917年2月-3月之间,也就是电影开始时间的前1个月。

撤退兴登堡防线的阿尔伯里希行动

就像Schofield遇到一队英军的对话时所说,阿尔伯里希行动中德军撤退有序,不仅把带不走的重武器都毁了,还撤走了全部平民,杀死奶牛,设置路障。

坚壁清野,不让追上来的英法军队获得任何可用补给,也阻止英法军队顺利通行。

Blake和Schofield穿过无人区和德军原防线后,偶遇一个农庄。

在农庄这场戏中,Blake想救起德军飞行员,反被德军飞行员一刀捅死。

本来是去救兄弟的Blake反而自己先牺牲,更增强这趟救赎之旅的反讽意味。这样处理,体现了《1917》的主旋律宣传性。

这一设定,就像传播学奠基之作《世界大战中的宣传技巧》中的宣传原则,即我方战争的正义性和敌人的邪恶。

传播学奠基人拉斯韦尔正是以一战各国的宣传战为素材,写成这本现代传播学的开山之作。

另外从技术角度考虑,进行了不到一半,导演就安排其中一个主角阵亡,可能也是无奈之举。因为全片长镜头拍摄实在太难,一个人物的场面调度肯定要比两个人简单。

Blake在农庄牺牲后,全片仅剩下带有超强主角光环的Schofield。Schofield在农庄遇到史密斯上尉。

史密斯上尉

史密斯上尉提到,他们从巴波姆方向的无人区穿过来,遇到几个掉队的德军在干坏事。指的就是上文提到的阿尔伯里希行动,德军边撤边破坏。

另外,史密斯上尉说纽芬兰部队正在追击后撤到新防线的德军。

纽芬兰地区在一战时还不属于加拿大,是英国的一块独立殖民地,也组建皇家纽芬兰团参与了一战。

从史密斯上尉的帽徽来看,图案是一个橡果+八角星+绶带,绶带上写着Cheshire(柴郡)。

说明史密斯上尉隶属于第22柴郡步兵团(Cheshire Regiment)。

史密斯上尉的帽徽

以起源地命名部队,是英国陆军的传统。

柴郡步兵团组建于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后,组建地即柴郡首府切斯特,后一直是英国陆军的常备军之一。

柴郡步兵团参加过很多英国殖民扩张行动,以及美国南北战争、拿破仑战争等,是英军一支历史悠久的老牌常备军。

柴郡步兵团标志

从英国历史来看,英国是全世界最大的殖民国家,依靠的是强大的海军。

皇家海军一直维持着很大规模,也很受重视,而陆军一直规模很小,地位不高。

英国陆军主要作用是配合海军的殖民行动,以及驻扎在遍布世界的殖民地,维持治安或镇压殖民地人民的反抗。

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很多英国陆军将领,都曾是英国殖民地陆军的指挥官。

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开始,协约国和同盟国都以为战争不会打这么久。

所以,英国在1914年仅以常备军为主体,向法国派遣了英国远征军(British Expeditionary Force 缩写BEF),分为2个军团共计7万人。

指挥这7万人的英国远征军司令约翰·弗伦奇(John French)元帅,得到英国议会的指示是“尽量减少伤亡”。

约翰·弗伦奇

结果,一战的残酷和惊人损失,让协约国和同盟国双方哗然。所谓“尽量减少伤亡”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。

经过1914年到1915年的作战,弗伦奇不仅没能“尽量减少伤亡”,英国派去的老常规军几乎全军覆没,后续补充的英国地方自卫军(Territorial Force)也兵力不支。

弗伦奇因此被解除英国远征军总司令职务,调回本土,由道格拉斯·黑格(Douglas Haig)元帅接任。

第一次世界大战就像一个黑洞,吸走全部参与其中的生命。

眼见这场大战并非一天两天就能解决,而本身英国陆军规模就很小,已经消耗极大。

在英国军政界,有一位铁腕人物早已看穿了这一切。

这位英国将帅就是基钦纳(Horatio Herbrt Kitchener)元帅。

他判断一战不会像大多数人想得那样简单和快速,所以早在1914年战争开始后,身为陆军大臣的基钦纳就开始招募和训练志愿兵。

基钦纳的征兵海报

基钦纳解决了英国陆军兵力不足的问题,但也让百万英国普通民众命丧战场。

他组建的这些部队被后世称为基钦纳新军(Kitchener's New Army)

在彼得·杰克逊的纪录片《他们已不再变老》的前半段,就是那些踊跃报名基钦纳新军的英国人的自述和训练过程。

电影《1917》中Schofield找到麦肯齐上校后自报家门,说自己是皇家来复枪步兵团第8营的一等兵,人物原型阿尔弗雷德·门德斯是1营。

不论是1营还是8营,他们都是基钦纳新军这批士兵。

虽然皇家来复枪步兵团也是一支老常备军部队,成立于英国殖民北美时期,早在1914年就参加了一战。但随着前线官兵不断伤亡,皇家来复枪步兵团不断补充新兵。

阿尔弗雷德·门德斯即是补充到这支部队的新兵,而8营也确有这个番号,整个营都是基钦纳新军新建的。

Schofield最终经过燃烧的市镇,湍急的河流,横穿战场的奔跑,终于找到麦肯齐上校。

这位上校的部队是德文郡步兵团(Devonshire Regiment),成立时间比上文提到的柴郡步兵团还早一些。

放大卷福身穿军装的领徽,可以清楚地看到德文郡步兵团的标志:八角星+皇冠+城堡。

德文郡步兵团标志

至此,观众跟随电影中的传令兵和镜头,完成了一场“逆战”救援。

电影最后,Schofield告知Blake的哥哥Blake在途中牺牲后,再一次坐在一个和电影开头环境类似的存盘点。

虽然历尽生死,挽救了1600名战友的生命,Schofield来到的地方和他出发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,还是一望无际的草地和一棵树。

这样的场面调度,体现出一种战争的无意义感。战争之中,人,仅仅是一个伤亡数字。

其实事实上也是如此。

一战中很多大战,都打得毫无意义,双方仅为了几公里土地或是一个村镇,就死伤数十万人。

《他们已不再变老》中一位一战老兵自述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参加了这场战争。

不仅是这些普通人不明白,各个国家也都莫名其妙地就卷入这场世界浩劫。

德法之间有世仇,英国怕德国崛起威胁它的殖民地利益,奥匈帝国则在巴尔干半岛与沙俄争霸,沙俄又和“西亚病夫”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有矛盾,德国和奥匈帝国绑在一辆战车上,夹在法俄之间。

所以,一战爆发前,欧洲列强仇恨重重。

仇恨德国的宣传海报

新崛起的德国为避免在东西两线同时与俄法作战,提前制定了这场大战的蓝图“施里芬计划”。

随后巴尔干半岛的一颗火星,引爆了欧洲火药桶。

德国按照“施里芬计划”抢先出手,进而各个国家都开始动员,一战开始。

导演萨姆·门德斯曾拍过另一部反战题材电影《锅盖头》。

《锅盖头》中主角斯沃福德所在的美国海军陆战队被派往伊拉克战争。

被美国宣传洗脑的士兵,天天荷尔蒙爆棚,想着那些越战英雄老兵,杀敌心切。

但战场并不像宣传中那样充满英雄主义,他们却亲眼见证战争对平民的杀戮。讽刺的是,自己在战场上甚至连开一枪的机会都没有。

最终全营官兵只能在浩瀚的沙漠中,向天开枪,发泄这种扭曲的情绪。

《锅盖头》

结尾,这些士兵回国后被当作英雄一样对待,但谁也不知道,其实他们在战场一枪未开。

已经被战争扭曲的斯沃福德,见到一位神志不清身穿越战军服的老兵,说出一句重要台词:

每一场战争都是不同的,每一场战争却又都是一样的……

就像逆战而行的Schofield最终回到原点,这趟救援和这场大战又有什么意义。

以上涉及军事历史内容如有疏漏错误,还望指正补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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